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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山两水”何以独立成章 ——基于秦岭学理论与《生态环境法典》的阐释

发表时间:2026-11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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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马义芳 马晓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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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山两水”何以独立成章

——基于秦岭学理论与《生态环境法典》的阐释

 

马义芳  马晓葳

陕西省秦岭发展研究会

 

 

摘  要:青藏高原、秦岭构成中国腹地的“两山”骨架,长江、黄河构成华夏大地的“两水”血脉。两山隆起造就两水江河格局,两水奔涌又镌刻山地地貌,形成山-水-人深度耦合的巨型自然人文共同体。秦岭学提出“山为统领水系,水为拱卫山脉”的山水同构认识论,为理解这组巨型山水单元提供交叉学科视角;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确立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、重要地理单元系统治理的法治原则,为“两山两水”作为整体叙事单元独立成章提供法理支撑。

本文从自然本体、文明生成、制度证成、现实治理四重维度,阐释以青藏高原、秦岭两山,长江、黄河两水的巨型山水系统缘何可以独立成章,揭示“两山两水”作为中国生态与文明总根脉的内在逻辑,为我国大江大河与巨型山地协同保护提供理论阐释。

 

关键词:两山两水;青藏高原;秦岭;长江黄河;秦岭学;山水同构;生态环境法典

 

引  言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第三编生态保护第五章“重要地理单元保护”,将长江、黄河、青藏高原、秦岭一并列为国家重点保护的重要地理单元,对其生态保护作出专门制度安排,为“两山两水”自然山水人文共同体整体性治理提供直接的法律依据。“两山两水”何以独立成章,是理解中国地理基底与文明根脉的根本性设问。

青藏高原是亚洲水塔,奠定中国大陆三级阶梯的宏观地势;秦岭横亘腹心,充当中国南北地理气候的分界枢纽。正是两山的隆升与排布,规训出长江、黄河两大母亲河的起源、流向与水系格局;长江、黄河亿万年的侵蚀、搬运与沉积,反过来重塑山地边缘地貌,滋养中下游广袤国土与亿万生民。

既往研究往往将青藏高原归入高原科学、将秦岭归入山地研究,长江、黄河分属两大流域学科,山地研究与流域研究分置、高原研究与中部山地相互割裂,难以完整把握“两山两水”的整体关联。秦岭学虽以秦岭为核心研究对象,但其“天地人一体化”“山为统领水系,水为拱卫山脉”的认识论,以及“秦岭学是解读中华文化的一把钥匙”的核心定位,具备向全国尺度巨型自然山水系统拓展的解释力,打破单一学科碎片化局限。

所谓独立成章,不是割裂其与全球地质演化、全国国土体系的联系,而是承认:青藏高原秦岭、长江黄河构成一套自源头到中下游贯通,自然演化、文明谱系、治理命题高度统一的巨型耦合系统,拥有独立的阐释主题与研究论域,可以作为中国山水叙事当中一个完整、自洽的篇章。

 

一、本体逻辑:两山造两水,两水映两山——自然山水共同体的物质根基

“两山两水”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山与水,而是一套共生互映、互为本体的自然生命系统。

在地质演化中,青藏高原的隆升是东亚宏观地貌格局的总动因。印度洋板块挤压抬升青藏高原,不仅塑造“亚洲水塔”,催生长江、黄河的源头水系,还改变东亚大气环流格局;而秦岭作为中央造山带的核心段落,承接青藏高原东缘的构造应力,东西绵延千余公里,横亘中国大陆腹心,与青藏高原遥相呼应,共同完成中国大陆地貌的骨架搭建。

青藏高原供给长江、黄河源头冰川融水,是两水的始源;秦岭作为南北分水岭,进一步调节两大江河中游的水系分配、水源涵养再平衡:秦岭北坡诸水汇入黄河支流渭河,南坡径流汇入长江支流汉江、嘉陵江,相当于在两大母亲河的中游设置一道巨型生态调节器。

青藏高原定江河之源,秦岭定江河之中分,一山掌源头水塔,一山掌腹心分界,共同框定长江、黄河的水文命运。

在气候-生态层面,青藏高原驱动东亚季风系统,深刻影响全国降水格局;秦岭进一步分化暖温带与亚热带,形成“一山分五带”的垂直分异。两山共同构成国家生态安全屏障:青藏高原守护江河源区冻土、高寒生态系统;秦岭守护中央水塔的水源涵养与生物多样性。长江、黄河承接两山的水源输出,向东奔流入海,沿途又以流水侵蚀、泥沙沉积改造高原东缘、秦岭周边河谷与盆地。山地供给水源,江河雕琢山地,形成“山统领水系,水拱卫山脉”的互构关系,与秦岭学提出的山水同构内在逻辑完全契合。

这套系统内,物质循环、物种迁徙、水文连通跨越行政边界,源头高原的冻土退化、冰川消融,会传导至长江黄河全流域;秦岭的森林损毁,会直接扰动长江、黄河中游支流的径流与泥沙。如果研究与治理把高原、秦岭、长江、黄河切割开来,就违背自然本体的客观规律。

《生态环境法典》总则确立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、系统修复原则,要求尊重自然地理单元的完整性,拒绝单一要素碎片化管控,从法律层面确认:山与水不可拆分,源头山地与大江大河必须统筹看待,为“两山两水”作为整体单元提供法理前提。

 

二、文明逻辑:两山两水孕育华夏文明的完整叙事内核

山水共同体不仅是地理实体,更是文明生成的载体,遵循秦岭学的“天-地-人一体化”的人地互动逻辑。“两山两水”是华夏文明的总摇篮,拥有一套自源头到中下游连贯完整的文明叙事,构成其独立成章的人文内核。

青藏高原不仅是江河源头,也是古人类迁徙、多元民族生息繁衍的高原家园;而秦岭被称作华夏文明祖脉,蓝田猿人、周秦汉唐文明依托秦岭-渭河流域兴起,栈道古道连通南北,儒释道在此交融。

长江、黄河自西向东横贯国土:黄河孕育北方农耕文明,半坡先民驯化粟米,塑造关中、中原文明轴心;长江的屈家岭文化先民培育水稻,滋养南方稻作文明,巴蜀、荆楚、吴越文明沿江水系次第铺展,既避免了两大文明板块的相互隔绝于对立,又促进了南北互补、多元共生的中华农耕文化基底。

青藏高原提供文明的水源基底,秦岭完成文明的南北和合,黄河塑造北方文明主线,长江塑造南方文明主线。 

两山两水的空间格局,直接奠定中华文明“多元一体”的地理基础。中国传统哲学中的“天人合一”“和合中庸”,其现实土壤就来自这组自然山水格局:青藏高原的宏大、秦岭的居中分野、江河的奔流不息,不断塑造中国人对天地、秩序、共生的理解。

需要厘清:“两山两水”不是脱离中华文明宏大叙事,而是中华文明内部最核心的篇章。如同一本书当中的重点专章,它上承地质演化,下启万千地域文化,自身拥有从自然生成到人类生息、从多元族群交融到大一统文明成型的完整起承转合。对应秦岭学的“人与自然、人与人、人与社会”三和谐目标,在两山两水的广阔空间得到全景式演绎。

 

三、法治逻辑:《生态环境法典》视域下“两山两水”独立成章的制度证成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构建起“总则-污染防治-生态保护-绿色低碳发展-法律责任”五编体系,法典关于重要地理单元保护、跨区域协同、江河与山地协同治理的制度设计,标志着我国生态治理从原来单行法分散规制的“碎片化”进入体系化、协同化的“法典化”。“两山两水”独立成章,并非简单的立法扩容,而是在法典确立的制度框架内,完成从自然本体、文明叙事到法治秩序的规范转化,具备清晰的制度逻辑与规范正当性,因而,可以证成“两山两水”独立成章的制度合理性。

第一,系统治理原则承认巨型山水单元整体性价值。法典强调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修复,突破过去“分要素、分部门”治理惯性。青藏高原与秦岭、长江与黄河,是典型的“高原-山地-大江大河”耦合系统,源头冰川冻土、山地森林、江河湿地属于联动整体,这与秦岭学“山为统领水系,水为拱卫山脉”的认识论高度契合。填补了单一要素立法无法覆盖跨流域共生生态单元的制度空白。

第二,重要地理单元保护制度,为两山两水整体保护预留制度空间。法典生态保护编专门对青藏高原、秦岭、长江流域、黄河流域作出重点制度安排。现行法律分别有《长江保护法》《黄河保护法》,同时对青藏高原生态保护专门立法;但实践中,高原、秦岭、两大江河之间的联动关系,缺少专门视角统筹。“两山两水独立成章”,并非否定单行法,而是在现有单行法基础之上,建立一个更高维度的整体性分析框架,专门审视高原—秦岭构造纽带、江河源—中游山地—全流域之间的传导效应,弥补分块立法容易忽略的跨单元联动问题。

第三,跨行政区域协同保护机制回应跨域治理难题。法典规定国家建立跨行政区域重点区域、流域联合保护协调机制,统一规划、统一监测、统一保护措施。

“两山两水”跨越数十个省级行政区,冰川消融、水土流失、水源涵养的影响不受省界限制。将其作为整体叙事单元,有助于推动高原生态保护、秦岭保护、长江流域治理、黄河流域治理之间政策对接,推动林长制、河湖长制跨地域联动。

第四,生态补偿、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制度,提供治理工具。法典完善生态补偿、横向补偿、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等制度。青藏高原、秦岭作为水源供给区,承担巨大生态成本,长江黄河中下游是受益区。两山两水整体视角,有利于打通高原-秦岭-中下游流域的生态补偿链条,这正是秦岭学“道-术-器”三位一体实践论所指向的:道为山水共生之价值,术为协同补偿之机制,器为各类保护示范区、监测平台等载体。

必须明确:独立成章不等于取代现有单行法律。“两山两水”是理论研究、战略认知层面的独立篇章,是把青藏高原、秦岭、长江、黄河放到同一个分析框架,研究其互相作用,而不是要否定青藏高原、长江、黄河各自专门立法。而是完成了从“自然共同体”到“法治共同体”的完整制度闭环。

 

四、实践逻辑:现实治理挑战呼唤整体性认知篇章

“两山两水”独立成章的最终动因,根植与当前生态治理的真是实践困境,“山域保护归林业,流域治理归水利”的现实层面,一系列跨单元、跨流域的生态矛盾,仅靠单独研究高原,或者单独研究长江、黄河,难以完整回应,客观上呼唤“两山两水”这一整体性认知篇章。

其一,源头-中游的生态传导效应。青藏高原冰川冻土变化,直接影响长江、黄河上游来水;秦岭森林退化,直接影响长江中游支流、黄河中游支流的水量泥沙。生态风险具备链式传导特征,需要把两山作为两水的“生态调节器”统一研判。

其二,跨流域调水工程串联两山两水。从高原的江河源区工程,到秦岭腹地的引汉济渭,大型调水工程打破自然水系格局,涉及水源区、受水区多方利益,必须兼顾青藏高原、秦岭的生态承载力与长江、黄河的水资源分配。

其三,多重目标叠加:生态安全、文化传承、区域发展并存。两山两水范围内,分布国家公园群、大量文化遗产、多民族聚居区。既要保护冰川、森林、生物多样性,又要传承多民族文化,同时兼顾高原、秦巴山区的民生发展,对应秦岭学提出的地理核心、生态核心、文化核心、发展核心的四核心命题。

基于秦岭学理论与《生态环境法典》精神,“两山两水”独立成章的实践路径可以概括三点:

第一,学理层面:建构“两山两水”专题研究论域。借鉴秦岭学交叉学科范式,打通高原科学、山地科学、流域科学、人文历史,以“天地人一体化”视角,重点研究青藏高原-秦岭构造纽带、山地-江河联动效应,形成区别于单一高原、单一流域研究的专题成果。

第二,制度层面:做好现有法律之间的衔接协同。以《青藏高原生态保护法》《长江保护法》《黄河保护法》为基础,落实生态环境法典跨区域协同制度,推动高原保护、秦岭保护、两大流域治理的政策互通,健全跨单元生态补偿,打通源头-山地-全流域监测网络。

第三,实践层面:丰富“器之形”实践抓手。依托国家公园体系、生态监测大数据平台、文化遗产数字化工程,统筹生态保护、文化传承、绿色发展,实现理论认知向治理实践转化。

 

结  语

“两山两水何以独立成章”,本质是回答:青藏高原、秦岭两座巨型山地,长江、黄河两大母亲河,这套由地质运动造就、被人类文明深度浸润的山水耦合系统,是否应当拥有整体性的认知论域。

从本体看:青藏高原提供江河源水塔,秦岭承担腹心分界调节,两规训两水,两水反馈两山,构成不可割裂的自然共同体;

从文明看:两山两水奠定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地理基底,完整演绎从远古生息到多民族交融的宏大历史叙事;

从法治看:《生态环境法典》系统治理、重要地理单元保护、跨域协同制度,提供现代法治基础;

从现实看:生态链式传导、跨流域调水、生态-文化-发展多重任务,呼唤整体性治理视角。

“独立成章”,不是脱离中国国土的宏大叙事另起一章,而是在国家山水叙事当中开辟一个专门论域,基于实践层面的深层矛盾,单一的《长江保护法》、《黄河保护法》或地方秦岭保护条例都不能所独立解决,只有通过“两山两水”独立成章的整体制度设计,方能聚焦“两山如何孕育两水,两水如何滋养华夏”这一核心主题。秦岭学“山为统领水系,水为拱卫山脉”“天地人一体化”的思维范式,可以从秦岭一地拓展到全国尺度,为理解“两山两水”提供交叉学科工具;而《生态环境法典》完成制度层面的托举。二者互证互释,共同回答“两山两水何以成章”,也为全国其他巨型山水系统的保护研究提供范式参照。

 

参考文献

[1] 马义芳。秦岭学建构与应用研究 [R]. 陕西省哲学社会科学专项结项报告,2025.

[2] 冯国,马义芳。秦岭生态文明建设报告(20142024)[R].2025.

[3] 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 [Z].2026.

[4] 中华人民共和国青藏高原生态保护法 [Z].2023.

[5] 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 [Z].2020.

[6] 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 [Z].2022.

 

作者介绍

马义芳,男,陕西省秦岭发展研究会秘书长,首创秦岭学理论体系。

马晓葳,女,生态环境学士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26年10月1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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